发布时间: 2017-03-13    浏览次数: 13
 

记得踏入这块异乡的土地之时,面庞陌生由于各种机缘聚在一起的人争先恐后地介绍着自己的故土。仿佛只要让别人知道了、承认了自己的故土,自己就是一个有“背景”的人了,即使是在异乡也有人撑腰了一样。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刚刚进入幼儿园就向其他小朋友炫耀自己爸爸的雄壮和伟大,这样就自己也能在园子里“称王称霸”。正是基于这种原因,每个人介绍自己的故土时自然是挑着名胜古迹,各色特产来绘声绘色地演讲一番了。我自然也是如此,俗套地讲述着家乡的风景如画,高楼大厦;吹捧着家乡的人杰地灵,美到不行。于是也收到了和他人一样音量又带客套的掌声。可是事毕之后总是觉得自己真正想要说的却没有表达,却又不知道遗漏了什么,于是有几日惴惴不安,郁郁寡欢。可是这样的感觉不断被新的环境,新的事情冲淡,最终消失不见。

可是,最近几日的梦境又让我找回了那时的不安。这几日中,总是梦见自己在炎炎烈日下奔向一块耀眼的金黄的物体,它仿佛还散发着熟悉的香味,可是无论我怎样追赶,总到不了它的面前。不知过了多少日子,重复了多少次同样的梦境,我终于跑到了它的跟前,才发现那是一块麦田,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麦田。于是在那一刻所有的疑惑都分崩离析,郁结在心中的不快也土崩瓦解。终于明白自己遗忘的正是这滋养了自己那么多年的麦田,而让我感到骄傲值得向别人夸耀的也应是这麦田。于是觉得自己不得不为它写些东西了。

就像介绍一个画家要介绍他的画作,介绍一个作家要介绍他的文学作品一样,介绍小麦自然是要从他作为食物来说起。尽管它本身也具有大自然赋予的美感,可是要从她的美丽身段来介绍她为什么可爱就像是用画家的脸蛋来评价一幅画作一样的,无法使人信服的。

世人皆知的,小麦的成熟时期在六月,然而在春末之时,小麦就可以食用了。那时的小麦已经走过了灌浆时期,正在风中摇晃着脑袋幸福地晒着太阳。鸟儿们畏惧田地中的稻草人,对于青黄的小麦自然是不敢近身的,但是朴实的农民对于同村的人从来是不设防的,所以无论是谁家的麦田对人都是开放的。而这时的麦仁也的的确确是美味的,不用任何调料就可以吃到春天的味道。若是想吃,你只需要把麦穗摘下,在手心里反复搓,去掉硬硬的麦壳就可以入口了。揉搓麦穗的过程是一种享受,你能亲眼看到一粒粒绿色的麦粒从硬壳中蹦跳而出,麦粒的香甜滋味又在这个动作的反复执行中侵入你的味蕾,其实还没入口就已经感觉到麦子的滋味了。而入口之后那清甜的滋味就愈发浓烈了,一颗颗充满嚼劲散发着最为原始的味道的麦粒不由分说地就霸占了你的整个味蕾。那样的感觉没有品尝过的人绝对是无法想象的,而已经品尝了的人即使是在日后的回味中依然能够感觉到麦粒的味道在口中慢慢蔓延。

   当然,也有讲究一点的人家会专门收割一些青黄的麦穗回家,放在窄窄的小石磨上一圈又一圈地把它碾成绿色长条的形状,然后把它放到油锅里伴着大火和鸡蛋炒在一起。不用说,这自然又是一道美食。只是这样的记忆在时间长河的涤荡中越来越淡。

而当小麦成熟被磨成面粉之后的做法则是更多,没有办法一一去探究。可是我倒是认为唯有蒸才能才能保持小麦最原始的香味。妈妈恰是这方面的专家,对于化学制成的酵母她是深恶痛绝,所以一直用玉米面和一些其他天然食材作为酵母。所以蒸出的馒头是嫩黄的,远远区别于小食店里白的吓人的馒头。它的味道自然也是也是没得说的,一口咬下去,又松又软,细细地咀嚼几口,转化而来的麦芽糖从舌根下静静地涌出,麦子的香味在舌尖上弥散,幸福的细芽也就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了。我想只为了留住这样的味道留在故乡也是可以被允许的吧,于是便再也不能理解“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了。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如是所说,最简单的味道也可以最不凡,最熟悉的味道最容易遗忘也最易被思念,小麦即是如此,我对故乡的思念也是如此。即使一颗心被形形色色的杂事塞满,但是在梦中依然能够看到那片散发着独有的清香,拥有金色光芒的麦田。

                                                                      (学通社 张珊